□早报记者向炎涛文/图
凌晨4点，江山（化名）就起床了，骑着他的摩托车，独自上路去广东卖荔枝。摩托车后座两边分别装了一个铁质的篮子，里面装满了荔枝，有300多斤重。3个多小时后，翻过一座山，骑过80多公里，他会到达广东省饶平县的山区。这是和江山所在的漳州市诏安县交界的一个县，并不产荔枝。江山一个村一个村地去卖他的荔枝，一直到下午四五点卖完后才回去。
今年夏天，漳州的荔枝迎来了大丰收，然而果农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，大量荔枝滞销甚至烂在地里。不愿“贱卖”荔枝，江山骑车跨省卖起了荔枝。与此同时，一场由全社会多个层面共同参与的助销荔枝的行动也在进行着。
今年气候特别好漳州荔枝大丰收
江山所在的诏安县霞葛镇是诏安最主要的荔枝产区之一，今年迎来了大丰收。由于地理位置原因，诏安的荔枝在漳州成熟得最早，往年一般6月底上市。而今年，气候条件特别好，6月中旬，大片的荔枝就红了，足足提前了十来天。这个时间点，正好和广东、广西的荔枝上市期“撞了车”。不仅时间提前，荔枝的产量也大幅提升，诏安县农业局的统计数据显示，今年诏安的荔枝产量达3.5万吨，比起往年1.5万吨左右的产量，翻了一番多。
这样的情况，同样出现在云霄、龙海、漳浦等漳州其他几个荔枝主产区。“荔枝的开花期在4月份，这个时节往往是气候偏冷，加上清明期间雨水充足，开花结果就会偏少；而今年4月，气温偏高，天气晴朗，导致荔枝结果率很高。”云霄县农业局经作站原站长、高级园艺师张健民分析。今年，云霄的荔枝产量也远超往年，达到3万多吨。
江山家的荔枝就是属于“没怎么管也长了很多”的那一类，他家10多亩地种了100多棵荔枝树，夫妻两人在家，还要种水稻，平时根本顾不过来，也就没怎么打理。然而，今年荔枝收成好，光采摘下来的就有2000多斤，还有一些在太偏远的山上，没有采摘便无从统计了。
每斤才卖四五毛荔枝滞销果农“伤”
“荔枝刚刚成熟的时候收购价格是1.5元一斤，没过几天迅速跌到七八毛，最后变成四五毛一斤。”诏安县农业局水果中心主任叶合文介绍，以往，全国各地的水果收购大户都是从三亚开始收购，按照成熟周期一路北上，广西、广东，然后才到福建。而今年，漳州的荔枝同广东、广西一起上市，有限的客商面对更多的选择，价格一压再压，一下子就跌下来了。而且即使是四五毛每斤的价格，也并不全都卖得出去，客商还得挑选，个小的、成色差的不要。到最后，甚至有果农以三四毛一斤的价格将荔枝卖了出去。
“天气这么热，荔枝树又高，这么便宜的价格恐怕还不够支付医药费。”云霄的一名果农如是说。事实上，除了荔枝生产大户外，在各个村子里，更多的果农选择家里人自己采摘或者干脆不摘，就让荔枝烂在枝头。不管是在诏安、云霄，还是漳州其他的荔枝产区，几乎每个果农能给你算上一笔清楚的账：以较为普遍的五毛左右一斤的价格计算，即使完全不去打理，采摘雇工的工钱就得每天120元-140元，算到每斤荔枝上是3-4毛，也就是说，荔枝卖的价格基本仅够支付工人采摘的费用；再算上种植期间喷药、施肥等费用，辛苦一年下来，收入反而是负增长的。
有果农不愿“贱卖”骑车赴粤卖荔枝
出去卖荔枝之前，江山和妻子算了一下，估计自家的荔枝今年产量有两三千斤，如果按照三四毛一斤的价格卖出去，今年的荔枝收入可能就1000多块钱。江山快50岁了，和妻子两人在家就靠着这些荔枝和一些水稻为生。大儿子小学毕业后就没再继续上学，现在在广东的一家塑料厂里打工；3年前，小儿子在广东打工时，骑着电动车被一辆土方车撞到，离开了他们。
江山不忍心看着荔枝就烂在地里，也实在不愿意将上千斤荔枝以三四毛一斤的价格“贱卖”出去。4年前，他曾在临近的广东饶平县的一家茶叶厂打工，后来茶叶厂效益不好，他便回家继续种荔枝和水稻。江山知道，饶平山区里不产荔枝，他便和妻子商量着，把荔枝拿到那里去卖，价格总会高些。
于是，白天妻子就在家里采荔枝，他骑着摩托车去饶平山区卖荔枝。好在两地说的都是客家方言，沟通上并没有太大问题。江山告诉当地人，他是从福建过来的。当地人将信将疑，有的剥开几颗荔枝尝了后就相信了：以前他们吃到的荔枝都是从广东其他地方运过来的，味道不如江山带来的甜。很多人会过来买上几斤，但即使这样，江山也要骑车走过四五个村子，到下午四五点，300多斤荔枝才会全部卖完。等回到家时，天已经黑了。就这样，从6月底开始，如此连续15天，江山卖出了2000多斤荔枝，每斤1.5元至2元，卖了3000多元，他说，“是很辛苦，但是比几毛钱卖了要好呀”。
媒体报道促销“拯救荔枝”在行动
另一场“荔枝拯救行动”也在同时进行。6月20日，诏安县霞葛镇政府民政办主任林彬刊看着村里的大片荔枝无人收购，觉得可惜，他用手机拍下几张图片，发在微信上。在媒体工作的女婿看到后，不忍家乡的荔枝滞销，想到了向福建省内的媒体求助。
包括早报在内的媒体报道后，林彬刊的手机迅速被“打爆”，诏安县政府新闻科科长沈乾生的电话也一直没停过。有人打电话问，能不能买几十斤邮寄过去；有公益组织提出要帮忙义卖；有水果电商提出可以帮忙提供网络销售平台；也有全国各地的收购商来电咨询，连新疆伊犁地区都有客商打来电话……沈乾生一个个向他们介绍诏安荔枝的品质、品种、特点等，以及来的话路要怎么走，如何联系果农。而林彬刊也同样一遍遍地回答着这些问题。他要向那些打来电话想要买上几斤或几十斤的热心陌生人解释，荔枝的保鲜要求很高，运输成本也很高，所以并不能提供邮寄服务。“我们的量太大了，最需要的还是有实力的大客商。”林彬刊很高兴引起了这么多人的关注，但是眼看着荔枝采摘期快要过去，心里也是着急。
6月24日，诏安县联合20多个部门专门召开荔枝上市营销座谈会，提出多条举措助力荔枝销售，交警、交通、公路等部门设立农副产品绿色通道，优先保障农副产品运输车辆道路畅通。
据介绍，江西的一名客商在网上看到媒体报道后，当即决定到诏安收购10万斤以上的荔枝，而此前他们都是在广东收购，并不知道诏安有这么多荔枝；大润发、深圳天虹等大型连锁超市看到报道后，也赶到诏安收购荔枝；一家厦门企业的10多名员工直接开车来诏安，现场体验采摘荔枝，采购了1000多斤回去；厦门一大学生水果电商发起义卖和免费吃荔枝活动，以1元每斤的价格向果农收购荔枝，免费请市民吃，同时以成本价出售荔枝，数天内帮忙解决了3万斤……截至7月7日，10多天时间，诏安全县的荔枝销售了94%。
云霄县也没有闲着，由县政府指导成立的县电商办希望通过网络平台拓宽荔枝销售渠道。除了在本地微信大v公众号上发布滞销信息外，电商创业园内的电商企业联合全国各地众多微小店主帮忙销售。据不完全统计，已有20多万斤的云霄荔枝成功找到“婆家”。
7月底至8月上旬，诏安的龙眼早熟品种就能上市了，有了荔枝滞销的经验，这一次诏安已经着手部署、策划，计划届时召开推介会，积极与收购商、电商对接，从多个渠道进行销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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