赣南果农遭遇“卖果难”

有得天独厚的土地、气候和地理区位优势的赣南，人称“中国脐橙之乡”。这里的脐橙产业被认为是我国入世以后抵御外国柑橘的希望。然而，春节前笔者来到这里却发现――

赣南果农遭遇“卖果难”（产业聚焦）

　　□林艳兴

　　肖泽贵是信丰县大塘埠镇长岗村的果农，种植脐橙15亩。作为赣南脐橙产区近万户果农中的一员，他讲述了他家“卖果难”的经历：

　　“我的15亩脐橙位于长岗村上连塘小组的一座山冈上，是1994年响应国家二期红壤开发的号召，承包的脐橙种植基地。自1996年挂果以来，我的脐橙从来不愁销路，价格高的年份统果卖过四五元钱一斤，早早销售一空，每年最迟12月份就断货。

　　“2002年，我的脐橙进入了丰产期，约有4万多斤。像往年一样，我在果子尚未成熟的时候就与上门来收购的果商签下了订购合同，1.8元/斤，规定到11月30日以前货款两清。我满怀希望今年能够赚回个五六万元。

　　“没想到，天有不测风云，我竟碰上了最难卖的一年。合同签完后，就是不见老板上门采果。一打听，原来是市场行情有变，果老板难以执行订价，都在观望；有的还放出话，宁愿不要订金，也不执行合同。我催老板，对方便断断续续分11月3日和20日两次采购了两万多斤。

　　“此后，老板就再也没来，我催，他拖。进入12月份，我们这里雨水不断，脐橙价格行情也随着天气变化而‘晴转阴’。我不停的催促，12月20日，老板出现了，但他只拉走4000斤脐橙，却强行把他付给我的5000元订金扣清了。这意味着另外1.6万斤脐橙他不再执行合同。

　　“剩下的脐橙放在家里，每天烂几十斤，烂得我心疼。天气却不停地恶化，12月25日，信丰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，脐橙的保存难度增大；而赣南脐橙的主要市场广东、香港等地气温也骤降，消费锐减，销售雪上加霜。我打算降价处理，电话里跟一个老板讲好1.3元/斤，可白等了一天，对方没来。

　　“2003年1月6日，赣南下了今冬第二场雪，我忍无可忍，赶紧打电话找老板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老板答应以0.8－1元/斤的价格收购。1.5万多斤，几毛钱的价格，是我种脐橙以来最低的售价。但是，我还是长舒了一口气。”

　　在本季脐橙销售中，跟肖泽贵一样感觉脐橙难卖的赣南果农为数不少。赣州市果业局副局长董菁说，赣南这一个生产季12万吨脐橙的市场行情可以用“前好后差，前高后低”来概括。刚上市的时候，平均售价达到1.8元，有的合同订购价高达2.5元/斤，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；但进入12月份，市场行情直线下滑，脐橙订单难以执行，果商纷纷毁约；脐橙大县见不到果商的身影，果农的脐橙因积压出现烂果；有的地方几毛钱一斤的价格，创出了赣南种植脐橙30多年来的最低价。

　　谁动了“希望之果”的奶酪

　　赣南脐橙被专家官员和我国农民寄予厚望，列入了我国九大优势产业区域规划，扛着“抵御外国柑橘入侵”的大旗。

　　然而，赣南脐橙在入世第一年就遭遇了首次卖难，谁动了“希望之果”的奶酪？

　　多年来，赣南脐橙上市期间，外国脐橙特别是美国“新奇士”等进入中国不多，在赣南脐橙的主要市场广东、香港等地的超市都难觅外国柑橘身影。因此，专家认为，赣南脐橙的“卖难”不是由于入世后外来柑橘的冲击，而是由自身造成的。综合江西省脐橙研究所、赣州市果业局和赣南果农果商的分析，主要原因在于：

　　市场半径扩张步伐跟不上种植规模扩张速度。近年来，赣州市“咬住脐橙不放松”，先后实施了“山上再造”等系列工程，努力调动广大干部群众积极性，全市脐橙的种植面积和脐橙产量的扩张速度迅猛，而对于外面消费市场的开拓却相对乏力。2002年，赣南脐橙的产量约有12.8万吨，比上年的8万吨增长60％。“市场还是那块市场，产量却已远非那个产量”，自然导致果农竞争，价格下跌。

　　消费者低迷的购买力难支果农的高期望。今年国际经济形势不景气，赣南脐橙的主要市场香港东南亚等地消费者购买力下降，水果市场行情一直不好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一直视自己脐橙为“皇帝女儿”的赣南果农仍然以往年的高价格高期望值衡量市场，行情下跌不愿降价，经销商不得不转道果农期望较低的边缘产区，赣南脐橙因此出现了“边缘产区崇义、于都、兴国俏销，传统产区寻乌、安远、信丰卖难”的怪现象。更有有不少过去赣南脐橙的“铁杆”经销商“倒戈”去了湖北、四川，果农销售无门。

　　连绵雨雪淋湿脐橙，也淋湿了价格。赣南脐橙以酸甜适度、风味浓郁著称水果市场。但2002年，赣南地区雨水偏多，影响了脐橙品质，其可溶性固形物已比往年有所下降，因此，价格下降其实反映了脐橙内在品质变化。而进入12月份，赣南地区天气晴雨相间，雨水过多，又使脐橙难以保存，不便运输；同时，广东、香港等地气温也较往年偏低，水果消费不振。赣南脐橙的市场行情因此雪上加霜。

　　另据调查，赣南脐橙2002年卖难的原因还有一个因素不容忽视，那就是果商炒作害了果农。在本季脐橙上市的前期，赣州市主管果业的副市长叶玉忠就说过，一些果商开出两元多一斤的价格收购脐橙是假象，实质可能是试图通过抬高价格来赶走其他经销商，从而达到垄断市场的目的。12月底，脐橙大县安远县一位订了高价但后来无法执行合同、导致几十万斤脐橙积压的果农就质问：“我不知道这位果商当初开出高价是错判了今年脐橙市场的行情，还是为了独吞市场？但果农受苦这一点是肯定的。”

　　专家为赣南脐橙卖难开药方

　　“与入世无关，对入世有利”。分析赣南脐橙“卖果难”的种种原因，几乎没有一条与入世的冲击有关。这说明，专家关于赣南脐橙优势的论证是科学的，产业竞争力有一定的稳定性。如果积极看待，主动应对，赣南脐橙在入世首年出现卖难，对产业的发展利多弊少。

　　“谁也动不了你的奶酪，除了自己”。柑橘业内专家认为，应对卖难，应对入世挑战，赣南脐橙产业应转变观念，苦练内功。

　　第一，尽快从“重种植”转变到“重销售”。几年来，赣州市的脐橙种植规模不断扩大，至今种植面积已从几万亩增长到48万亩，并还在持续增长。而其主要销售市场却一直集中在广东、香港等地，而它的省会南昌却充斥着来自湖北、四川的脐橙打着赣南脐橙的招牌在卖。因此，赣南脐橙应该在继续扩大种植规模的同时，加强营销，努力拓宽销售半径，在“做大”的基础上“做强”。

　　第二，尽快从“靠天吃饭”转变到“标准生产”。以前，赣南脐橙一直是“皇帝的女儿”，高矮胖瘦不愁嫁，果农们既无心改良品种，也不考虑提高果型外观品质，反正都是“卖青山”，卖统果。今后，果农们应树立微利意识，降低脐橙生产成本，降低价格期望值，增强市场竞争力；树立标准观念，发展大棚种植，告别“靠天吃饭”，稳定脐橙品质；改良品种或提倡加工储藏，延长脐橙的上市时间。

　　第三，尽快从“仕场之手”转变到“市场之手”。2002年底，赣南某县一些果农反映：“要不是政府要我把脐橙订给某某公司，我的脐橙早卖光了。”该县为了保护招商引资项目―――一家脐橙加工营销公司，2002年曾出台政策规定：卖给该公司的脐橙，农业特产税减免30％，层层下达指标，要求各乡镇确保一定数量的脐橙卖给这家公司。后来，这家公司以为这个县的市场已是稳固的后方，便眼睛向外，加上资金不足等原因，一直未上门采购。而领到任务的果农苦苦等待，却不见这家果商上门，又看不到其他果商的身影―――他们早已被县里不公平的政策赶跑了，最后白白错过了前期的好行情，价格跌了，脐橙烂了。